“我没有国家,哪里都不属于我”:数千无国籍者在澳洲陷生存深渊(组图)
“我没有国家。我在努力寻找一个可以归属的国家。”
Hassan(化名)轻声说道。坐在简陋出租屋的地板上,他向笔者讲述十多年前逃离缅甸的经历。妻子Noor(化名)和孩子们就在身旁。
“我们没有国家,因为我是罗兴亚人。我们出生在缅甸,但我们没有任何证件——没有公民身份,没有出生登记,什么也没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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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发布的这份由Michelle Foster、Amelia Walters与笔者共同撰写的报告显示,像Hassan这样的人,绝非个例。
数以千计与他处境相同的人,至今仍生活在法律的灰色地带,承受着毁灭性的后果。
什么是无国籍?
无国籍,意味着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在法律层面承认你的存在。
缺乏国籍对一个人的生活影响是全面而深远的。无国籍人士往往难以获得教育、医疗等最基本的人权,工作和自由流动的能力也受到严重限制。对儿童而言,这种困境尤为残酷——剥夺的不仅是他们的童年,更是建设未来的机会。
据估计,全球有数百万人处于无国籍状态,其中约三分之一是儿童。由于各国公民身份法律不同,有些人生来便无国籍,另一些人则因遭受歧视等原因后来失去国籍。
这份名为《理解澳洲的无国籍问题》的报告,基于对800多份法庭及仲裁庭裁决的分析,以及对无国籍人士、律师、医疗工作者、政策专家和社区工作者近100次深度采访,得出的核心结论是:澳洲未能有效识别并充分保护无国籍人士。
这一局面并非不可改变。英国、法国、荷兰均已建立相应框架,让无国籍人士能够在合理时间内有尊严地重新定居。
英国2013年在完成一项类似全国性研究后推出了正式的“无国籍状态认定程序”,为确认无国籍身份、获得居留和社会经济权利乃至入籍提供了清晰路径。尽管该程序并不完善,但至少表明其他国家已正视这一问题。
而澳洲,却在这条路上落在了后面。
悬而未决的人生
二战后,许多无国籍人士来到澳洲,他们辛勤工作、安家立业,成为社区中受人尊重的一员。然而,如今抵达的无国籍人士所受到的待遇,却是天壤之别。
Hassan和Noor的澳洲生活,始于铁窗之内。他们的孩子曾连续数月无法上学,第三个孩子生命中最初的16个月,竟是在移民拘留所中度过的。
此后,一家人进入社区拘留,随后又陷入另一种困境——无休止地滚动申请短期签证。这对患有慢性病的Noor而言,打击尤为沉重。
Hassan解释道:“每次过桥签证到期,我们的Medicare卡也会随之到期——有时三个月,有时六个月。签证不断失效,让我妻子在需要就医时根本无法得到及时治疗。”
数以千计的无国籍人士合法生活在澳洲,却看不到获得永久身份的出路。他们无法被驱逐出境,因为原籍国根本不承认他们;澳洲虽签署了保护无国籍人士的关键国际义务,却在很大程度上对他们的困境视而不见,任由他们在法律的夹缝中苦熬。
年轻女子Nur刚刚高中毕业,却因签证限制无法读医学院,也被禁止工作。她说:“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,不想虚度光阴。我试着去一家大型慈善机构做志愿者,但因为证件不足,连警方无犯罪记录证明都拿不到。”
在澳洲,许多像Nur这样的无国籍人士,已在此居住逾十年,仍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安顿下来。
库尔德男子Amir曾被羁押、持短期签证漂泊十余年,后来凭借出色的运动才能获得一种特殊形式的永久签证,甚至出任澳洲盲人足球队队长,登上世界舞台。然而他依然忧心忡忡,放不下那些还在等待的人:“在我认识的澳洲无国籍人士中,很多人至今还没有拿到签证……每个人都需要一条清晰的路径,某种确定性。处于无国籍状态,意味着生活永远充满未知……不确定性会把人压垮。必须有个了断。我们得说:'好了,这些人已经熬了十到十五年,够了。'给他们签证,让他们继续过自己的生活。”
迟迟未来的了断
法律漏洞与官僚拖延,带来了真实而沉重的人间代价。
在漫长等待了14年之后,Hassan说,他仅存的希望,已全部寄托在孩子们身上:“我已经厌倦了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我只想去工作,养家糊口,然后回家,过简单的生活。我现在老了,依然不是公民……属于我的时间已经结束了,我现在只在乎我的孩子。未来,属于他们。”
为保护隐私,文中人名已作化名处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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