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钱,是公民,韩森就会放过我?(图)
近来讨论宝琳·韩森(Pauline Hanson)的文字里,有一类声音格外值得留意:没有什么情绪,反倒带着一种优越感。
“早说过投Labor要买单,现在轮到大家一起承受了。”
“看来Hanson势头正劲,不少PR开始坐不住了。”
“连本地大企业主都公开支持她,还有什么可质疑的?”
说这些话的,大多不是刚抵境的新人,不是挤在合租屋的留学生,也不是还在等待身份审批的申请者。
而是一些早已入籍、名下有稳定资产、子女就读精英私校、事业根基扎实、税单体面、自认为已经稳稳站在“安全区”的群体。
谈及所谓“底层移民”“难民”“临时身份持有者”时,语气里那份“你们慌了,我不必”的从容,一目了然。
这份心态,我并非不能理解——在他们的算盘上,确实“不一样”。但恰恰因为这些人相信自己已经上岸,才更该静下心,重新看清眼前这盘棋。

一、划清界限,便得安全?
他们心中大抵是这么想的:我按时纳税,持有物业,创造就业,子女接受优质教育,不依赖福利,始终守法。
于是得出结论:Hanson 的矛头指向的是难民、非法滞留者、福利申领者、短期投机资本——这些和我毫无关系,我从来不是这类人。
这个推论听起来有理有据,却建立在两个未经检验的假设之上:第一,她划分“自己人”与“外人”的标准,取决于你的资产与收入;
第二,你有资格单方面决定这条界限该划在哪里。遗憾的是,这两个前提,在现实中都站不住脚。
二、查其言,观其行
不必去揣度她私下的想法,只看她在公开场合的表述就足够清楚。在澳洲全国记者俱乐部的演讲中,Hanson明确将多元文化主义定性为“失败的政策”,主张国家应当回归“单一文化”的定位。
她声称澳洲可以容纳不同族裔,但必须遵从统一的文化框架。
请注意:这里的关键词是“单一文化”。它无关签证类型、技能门槛、福利审核或边境管理——它指向的是同化:你的日常习惯、家庭语言、传统习俗、社交圈层,都要纳入她认可的“主流”范式。
到这一步,问题早已不再是身份类别。它变成了你家里讲什么语言,过什么节日,和谁往来,看起来属于哪一类面孔。
他们以为靠资产证明就能豁免歧视,可韩森用来衡量“是否可靠”的标尺,从来不是资产净值,而是你的长相、姓氏、口音,以及被假定的“忠诚度”。
他们说韩森只针对新移民和临时身份者,她自己公开划定的范围,远比他们愿意承认的宽泛得多。
三、财富未必是盾牌,更可能是目标
他们相信财富即是保障,是习惯用商业逻辑去解读政治:优质客户永远受商家礼遇。
但排外主义的运作,根本不是市场交易,而是情绪动员。它最需要两样东西:一个被渲染为“消耗公共资源”的弱势群体,用来制造恐慌;一个被塑造成“占有过多利益”的富裕外来群体,用来转移不满。
同一套叙事可以并行不悖:一边说“他们拿走我们的福利”,一边又说“他们买下我们的城市”。
他们以为自己属于前一句之外,可风向一变,就随时可能被归入后一句之中。二战期间美国对日裔公民的大规模拘禁就是前车之鉴:其中近三分之二是本土出生的公民。
护照与国籍没有成为护身符,因为那套逻辑衡量的是面孔与“可疑的归属”,而非纳税记录。他们或许会说:澳洲不是当年的美国。这话没错。
但更该问的不是“会不会走到极端那一步”,而是当政治话语开始将华人身份、中文、亚洲面孔与“忠诚度”“外部影响力”直接挂钩时,你的家族信托,你的政治金主身份,能改变你的长相与姓氏吗?
答案很清楚:不能。
四、“我和他们不一样”真的有用吗?
他们当中有人未必认同 Hanson 的全部主张,却主动公开表明立场:批评某国政策、划清界限。潜台词是:看,我属于你们这边,把我排除在外吧。
这笔“交易”看似精明,实则根基脆弱。因为Hanson所代表的政治诉求,根本不是要你对他国持何种态度——它要的是你从语言、家庭传承到文化认同上,彻底融入并放弃差异。
它的标准只会一步步收紧:今天接受你的表态,明天可能问你为何还说中文;后天质疑为何仍保留传统节日;
再往后,孩子为何要学中文、家中长辈为何仍保持原有习惯,都会被拿来审视。它不需要修改法律,只需要持续引导社会氛围。
而日常的偏见与排挤,从来不会先查验你的公民纸:当你的孩子在学校被要求“滚回你的国家去”时,对方看的是脸,不是证件,也不是你的社交媒体记录。
他们试图证明“我不是那种华人”,却无意中接受了她的前提:确实有一类华人“理应受到怀疑”。他们争的,只是自己不被划入那一类。
可问题是,定义“哪一类更可疑”的权力,从来不在他们手里。今天你帮她贴标签圈,明天标签就贴满你家门口。
五、印尼不是必然,教训却值得深思
看到这个标题,他们的第一反应或许是:法治健全的澳洲,不会走到那一步。没错,历史不会简单复制。
但当年印尼华人的经历,留下了真正的警示:如果少数群体只有财富积累,却缺乏政治话语权、公共表达渠道和集体风险意识,那么在社会动荡中,财富的价值就会被重新定义——从“贡献”变成“原罪”。
当时不少印尼华人也选择了相似路径:远离政治、专注经商、积累资产、与当权者维持良好关系,深信经济贡献足以保障安全。
然而危机到来时,他们的产业与财富非但没有成为屏障,反而成了众矢之的。
这些人如今对待Hanson的心态——嘲讽身份未稳者、刻意切割、以为财富足以免疫——和当年那批人的路径高度相似,他们也同样低估了一点:当身份议题被点燃,突出的财富反而会让你更加显眼。
六、Liberal的教训:捐款买不来接纳
如果觉得历史案例太遥远,不妨看澳洲本土的例子。2022年大选前,长期支持Liberal的华人商界人士,不少都感受到了现实的反差。
莫里森政权后期将特定议题不断政治化,让整个华人社区都被置于高压位置——压力并非来自Labor,反而来自他们以为的盟友。
有商界领袖试图沟通Liberal,提醒强硬措辞的溢出效应会伤及整个群体,却频吃闭门羹,人家压根不见你——长期的社交往来、政治捐款与合影,在风向变化时,都不足以改变立场。
当议题变得敏感,保持距离,反而成了更“稳妥”的选择。连传统建制派都会权衡利弊,凭什么认为,以排外动员起家的Hanson,在需要替罪羊时,会把资产更多、面孔更“显眼”的他们,当成“自己人”?
支票能换来入场资格,却换不来真正的归属感;合影更不是终身保险。
任何澳洲居民,都有理由对Labor现有policy不满,批评税收、住房或移民管理的问题,都属于合理讨论。
但别把对某些policy的失望,错当成给Hanson之流递上话语权的理由。她一旦获得更多权力,目标绝不会仅限于所谓“非法移民”。
她公开说过要改变的,是多元文化本身,是不同语言在家庭中的延续,是你们保留的文化传统,是下一代成长的环境。
税率可以调整,政策可以修正,基建可以完善。
但如果社会普遍接受了“有些面孔、姓氏与语言,天生就该多一层审视”的前提,那么无论你住在哪里,开什么车,你那张脸、那个姓氏、那份被标签化的身份,依然不会改变。
别让精致利己主义成为Hanson的帮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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